湖北方志馆

荆江得名时间考

荆江是长江中游地处荆州的一段著名河道,更因1998年抗洪而蜚声海内外。但在人们日常谈到它的时候,多未注意它得名于何时何代?

方志所记的荆江

  1984年中央电视台摄制播出影响甚大的《话说长江》电视节目,其中介绍荆江时说到:“人们把这里的长江又称作荆江,因为从湖北省的枝城到湖南省的城陵矶,在这全长423公里的长江流经的地段,正是古代的荆州地区,所以自古便称它为荆江了。”(《话说长江解说词集》第86页,1984年6月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)这里的“自古”并未给出具体的朝代和时间。那么,荆江,除了人们口耳相传称谓它之外,它的得名时间有文字可考吗?如荆江之名源起时间可考,则荆江一名就有了明确的历史。但查之志乘,苦于历代确记荆江名称者甚少,只得以尚依稀可寻者由近及远推之。

  20世纪80年代以来,编纂出版多种地方志和专著,其中《荆州地区志》(1996年红旗出版社出版)、《江陵县志》(1990年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)、《沙市市志》(1992年中国经济出版社出版)、《长江水利史略》(1979年水利电力出版社出版)、《湖北水利志》(2000年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出版)等,记载荆江时均未涉及其得名时间。

  民国时期,1937年荆江堤工局主修《荆江堤志》(明确改清代《万城堤志》为民国《荆江堤志》书名,因1918年万城大堤改名为荆江大堤故),1940年邓伯璋撰《江陵县概史》(邓1929年撰《江陵县志》70卷,1940年遭日寇焚毁),亦未见其记荆江得名时间。

  清代,宣统元年(1909)《江陵县乡土志第二卷·地理》和光绪六年(1880)《荆州府志卷之三·山川》,均记其为江水,未写为荆江,但府志文中有多处涉及荆江者。另光绪六年(1880)《荆州驻防八旗志》文内记荆江数十处,其中载乾隆皇帝于五十三年(1788)的下旨中多有“荆江夏汛泛涨”等语,其艺文志载有荆州旗人、黑龙江将军恩泽写于同治九年(1870)的《荆江大水行》诗。同治十三年(1874)《万城堤志》及光绪二十年(1894)续志文内各记有荆江数十处或十数处不等。同治《万城堤志》书首总叙称:“荆江之侧,今所谓万城堤者,始于晋代,详于前明。”卷末载道光年间讷制军、尹中丞给其时皇帝的上奏中称“缘江水自四川岷山发源,由宜昌入楚,至荆州府始形浩翰,名为荆江。”不但记荆江,并首次在文中言明荆江的由来。

  明代,荆州府曾归郧阳巡抚管辖180余年。万历十八年(1590),其巡抚主修一部现已稀见的《郧台志》(郧台即郧阳提督行台),其卷之二舆地载荆州府“荆江在公安县北3里,即大江。”另载“监利县鲁洑江在县东南30里,即太马河,南通荆江,北入沔”。这是志书中较早两条很难一见的关于荆江的明确记载。

  以上地方志所载,荆江之名已见于明代。至于明代以前的荆州志书已难以留存到今,其它可求者尚可寄望于诗人诗作。

诗作所见的荆江

  黄时,明代人,作有《白螺山吴大帝庙》诗,诗中写道:“螺山何嵯峨,荆江走其下。”白螺山在监利县长江荆江段北岸。

  汪元量,南宋钱塘(杭州)人,游历湖北时所作《江陵》诗有:“月到荆江上,轻帆莫远扬”句。

  黄庭坚(1045~1105),北宋江西修水人,1101年被贬荆州时吟咏《病起荆江亭即事》诗,说明荆江岸边已建荆江亭。

  郑獬(1022~1072),北宋湖北安陆人,皇祐五年(1053)中进士第一,修起居注,英宗即位,数上疏论事。后出知荆南(荆州),在距府城10余里沙市修筑长堤。撰作《荆江大雪》:“忽遭大雪固可怪,冻儿赤立徒悲嗟。青钱满把不酬价,斗粟重于黄金沙。此时刺史颇自愧,起望霁景殊无涯。有民不能为抚养,安用黄堂坐两衙。”从其诗句所叙,颇能反映当时社会时弊。

  刘敝(1008~1069),北宋江西新余人,官至集贤院学士,判南京御史台。其《入荆江》诗写出荆江的怒涛:“此江自岷山,浩翰浮西极。中为三峡束,雍淤气愤激。崩腾得平地,千里怒未息。虽投洞庭阔,争道犹窄逼。触岸皆倒流,势兼万牛力。”让人感到他描写荆江奔流的水势十分形象。

  戎昱(约744~798),中唐诗人,荆南(湖北荆州)人,弱冠谒杜甫于荆,一见礼遇。少举进士不第,大历初(766)任荆南节度观察使卫伯玉幕府从事。后至长安,任职监察御史类官。建中三年谪为辰州刺史。贞元间(785~约798)任虔州刺史,有《戎昱诗集》行于世。其《晚次荆江》诗约作于766年前后作者在荆时。该诗妙写荆江景致:“孤舟大江水,水涉无昏曙。雨暗迷津时,云生望乡处。渔翁闲自乐,樵客纷多虑。秋色湖上山,归心日边树。徒称竹箭美,未得枫林趣。向夕垂钓还,吾从落潮去。”

  以上自明上溯至唐6首诗作,均明记荆江,或在题首,或在句中,皆可为凭信,尤以戎昱所写故乡荆江为最早。

  另,张说(667~730),唐初洛阳人,唐代三朝重臣,燕国公,曾被贬岳阳,善文,有《张燕公集》,作有《四月一日过江赴荆州》、《荆州亭入朝》等诗。查光绪《荆州府志》: “江亭,在城南大江北岸,黄鲁直(黄庭坚字鲁直)登荆州亭柱间有词”,下文并列有宋黄庭坚诗《病起荆江亭即事》十首。按该志排列顺次,似其认为江亭即荆州亭或即荆江亭。如是,则张说《荆州亭入朝》诗与黄庭坚荆江亭之诗可为互证,唐宋时荆州确有江亭,张说记为荆州亭,黄说为荆江亭。唐荆州人余知古《渚宫旧事》记东晋时有江津亭。以上各亭名,共留此权作参考。

史籍载录的荆江

  史籍的记载是更为可靠的依据。《明史·地理志》:“自荆江而下至石首县始有山,突出为江流之砥柱,名石首山,县因以名。”

  《元史·阿里海牙传》:元至元十三年(1276),右丞阿里海牙统兵自武昌西取江陵,时南宋湖北安抚副使兼知岳州(今岳阳)高世杰以战船1600艘守荆江口(洞庭湖入荆江之口,地处今城陵矶)。3月,阿里海牙攻占荆江口。4月,攻占江陵、沙市。另,清《一统志》亦载:“荆江口,在巴陵县(今岳阳)北,洞庭水入江处也。”

  《宋史·地理志》(中华书局版第2201页):“江陵国南巨镇,当荆江上游,西控巴蜀。”《宋史》不但记荆江,且确记江陵地处荆江上游的位置。

  宋初,宋太宗令编野史、笔记总集《太平广记》,其卷三十一记唐代南昌人章全素,曾有良田数百亩,后致贫,“流徒荆江间”乞讨十余年。

  以上史籍各记荆江的首见时间,野史见于唐代,正史见于宋代。但荆江之名在民间流传的时间当更在这些史前、诗前,而后方见诸文字。比之更早的史籍,如南北朝时北魏郦道元(466~527)《水经注》和刘宋盛宏之《荆州记》,均未见其直接记荆江之名。

结 语

  荆江得名,以目前所据地方志、6诗人诗作、史籍、野史等的记载综合考量,可认为起源于唐代。如以戎昱所处时代计,至少距今已1200余年,宋代已载入正史。唐以来各代诗人分别作有荆江诗,至是可知荆江的称谓自唐已广泛流行并大众化。唐以前是否更有“荆江”,可容今后有新的发现再作比较。